墨临渊斜倚在王座之上,指尖轻叩著案前的两份战报。
烛火摇曳,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“铁棘关破,赤燎原已南下苍林郡“
他低声念著,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另一份奏报上。
忽然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南方世家,倒也不全是蠢货。“
“三十万联军,四日破红枫隘。“墨临渊屈指弹了弹绢帛,“东方青木倒是悟了本王的意思。“
殿外忽有夜风捲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墨临渊的影子在鎏金殿柱上扭曲变形,宛如蛰伏的凶兽骤然甦醒。
他忽然起身,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天际突然划过一道闪电。
惊雷炸响时,暴雨倾盆而下。
南方数千外的战场上,新一轮的杀戮,才刚刚开始
铁棘关失陷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劈进林国王都。
金鑾殿上,林国国主林业一掌拍碎龙案,怒髮衝冠:“废物!武昭这个废物!十万玄甲军,竟连三日都守不住!“
“来人啊!把武氏一族给寡人灭了!”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抬头。
丞相苏明硬著头皮出列:“国君,烈狱军团凶悍,如今已南下苍林郡,当务之急是调兵驰援“
“调兵?对!调兵“林业强忍怒火,道,“传旨,青木、泽野二郡的二十万军即刻北上,一定要將夏国军队阻拦在苍林郡!“
接著,他猛地甩袖,“传旨!即刻起,擢升原玄甲军副將赵寒为玄甲將军,统领五万玄甲残部北上!“
殿中一阵骚动。
太尉忍不住諫言:“国君,赵寒临阵脱逃,按律当斩啊!“
“斩?“林业眼中寒光迸射,“你是要寡人自断一臂,还是想让烈狱军的铁蹄踏进王都?“
眾大臣闻言,噤若寒蝉。
“下朝!”
夕阳西沉,暮色笼罩王城。
林业换了一身素色常服,在禁卫的掩护下,乘坐马车来到城郊。
穿过层层禁卫把守的山道,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金顶玉阶的奢华道观,观门匾额上“青玄別院“四个鎏金大字,在晚霞中泛著血色光芒。
“国君。“
守在禁地前的数名金甲武士单膝跪地。
林业摆手示意他们退下,自己则整了整衣冠,缓步走向道观深处那间看似简陋的茅草屋。
“下邦国主林业,求见上邦特使!“
堂堂林国之君,竟在草屋前恭敬跪拜。
夜风捲起落叶,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。
“吱呀——“
茅草门扉无风自开。
一位手持白玉拂尘的中年道士缓步而出,月白道袍纤尘不染。
他周身气息全无,乍看与寻常道人无异,可林业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,让他这位辟海后期的强者都生不出半分反抗之念。
“夏国之事,贫道已传讯王上。“道士声音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至於那烈狱军“
他拂尘轻扫,没有在说什么。
林业立刻会意,从袖中取出一枚紫金储物戒,双手奉上:“此乃下邦一点心意,还望特使笑纳。
道士目光在戒指上一扫,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一丝笑意。
也不见他如何动作,那戒指便凭空消失。
“善。“
话音未落,道士一步踏出,脚下竟生出一朵祥云。
在林业惊嘆的目光中,那道身影已化作流光划破夜空,转瞬消失在北方天际。
夜风吹动茅草簌簌作响。
林业长舒一口气,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霾,请动上邦特使出手的代价,几乎掏空了林国三成国库。
但比起亡国之危,这些又算得了什么?
——
三日后,苍林郡边境,溪石城。
赵寒披著崭新的玄甲將袍,站在城头上,却掩不住眼中的惶恐。 城中五万收拢的残兵垂头丧气,队伍中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“將军,探马来报,烈狱军距此已不足十里。“亲卫低声道。
赵寒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知道,这五万残兵与其说是奔赴的援军,不如说是送死的诱饵,国主是要用他们的命,为两郡大军爭取时间!
可他才刚刚从铁棘关逃出来,却又要直面烈狱军团,还是带著一群没有士气的士兵,如何能抵挡的住烈狱军团。
回想起铁棘关前,那三百丈战將,他不由地畏惧。
暮色沉沉,压得溪石城头旌旗低垂。
赵寒扶著冰凉的城墙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远处地平线上,最后一缕残阳如血,將苍林郡的荒原染成一片赤色。
“將军“
亲卫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轻,却更重地砸在赵寒心头。
他缓缓转头,看见城下校场上,那些席地而坐的士兵们,鎧甲歪斜,目光呆滯。
有人机械地磨著早已卷刃的刀,有人对著家书默默垂泪。
更远处,几个伤兵蜷缩在墙角,压抑的咳嗽声像钝刀般割著夜色。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“赵寒突然笑了,笑声嘶哑,“弃城而逃?还是开城投降?“
亲卫猛地跪地:“末將不敢!只是“
“只是我们守不住。“赵寒接过话头,目光扫过远方的残阳。
他忽然想起铁棘关那一战,武昭率军冲向烈狱军团的背影。
夜风骤起,卷著沙粒拍打在鎧甲上。
赵寒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竟泛起一丝决绝:“传令,连夜在城西密道囤积三日乾粮。“
亲卫愕然抬头。
“明日拂晓,我会率五千死士死守溪石城。“赵寒解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,“你带其余將士拂晓前从西门撤往青木郡,记住,要『溃败』得真实些。“
“將军!“亲卫神色一变。
“走吧“赵寒摩挲著剑柄,“下去准备吧!“
远处,第一颗星子刺破夜幕。
而在北方黑暗深处,隱约传来战鼓的轰鸣。
拂晓的薄雾中,溪石城的轮廓若隱若现。
赵寒站在北门城楼上,望著远处如潮水般涌来的烈狱军团。
五千死士静默地列阵於后,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决然之色。
“放箭!“
隨著赵寒一声令下,箭雨呼啸而出,落入烈狱军的先锋阵中,溅起一片血。
然而这不过是杯水车薪,烈狱军的大军转眼已至城下,数尊百丈战將联手攻击下,大阵轰然破碎。
城楼下,攻城锤重重撞击城门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“守住城门!“
赵寒拔剑高呼,亲自带人衝下城楼。
战斗惨烈而短暂。
烈狱军的铁蹄踏碎了溪石城脆弱的防线,赵寒身边的將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他的鎧甲早已破碎,身上插著三支箭矢,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最终,他被一记长枪扫中,重重摔在北门的石阶上。
赤炚踩著血泊走来,饶有兴趣地打量著这位垂死的將军。
“有意思,“赤炚蹲下身,“在铁棘关你选择了逃跑,怎么这次不逃了?“
赵寒咳出一口血,惨笑道:“铁棘关我因恐惧而逃,这些日子夜不能寐“
他的目光渐渐涣散,“我对不起武昭將军今日战死是去向他赔罪“
他艰难地转头,望向城西方向,那里,四万多名玄甲残兵已经安全撤离。
“国主残暴武昭將军为国尽忠最后落了个族灭的下场!”
“我的兵不能再白白送死了他他们是玄甲军最后的种“
话音未落,赵寒的手缓缓垂下,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。
晨风吹过,带走了他最后一缕气息。
赤炚沉默片刻,起身道:“厚葬他。“
烈狱军的战旗插上了溪石城头,而在远处的山道上,撤离的玄甲军士兵们回首望见城中升起的浓烟,许多人默默摘下了头盔。